第(1/3)页 林挽月挑了河道边上一棵歪脖子柳树,柳条耷拉着,正好遮出一片阴凉。 顾景琛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竹椅,往树荫底下一放,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东西,搁在膝盖上打开。 松子仁。 剥好的,干干净净,一颗一颗码在油纸上。 二妮儿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——这大男人,手指头跟铁钳似的,剥松子仁倒是比绣花还细致。 顾景琛捏起一颗,往林挽月嘴边递。 林挽月张嘴叼了,嚼了两下,嗯了一声,又张嘴。 顾景琛又递了一颗。 二妮儿扭过头去,不看了。看多了齁得慌。 “媳妇儿。”顾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,嘴巴凑在林挽月耳朵边上。“那三百块,要的也太少了?” 林挽月歪着脑袋,嘴里的松子嘎嘣脆。 “还行,我这是在教他们做生意,收点学费,正常。” 顾景琛的嘴角动了动,没再说什么,又捏了一颗松子送过去。 二妮儿蹲在树根底下,两条胳膊箍着膝盖,脑袋埋在臂弯里,闷闷地开口。 “大姐,我还是想不通……那些馒头和肉汤,都是咱们辛辛苦苦备的,就这么便宜他们了?” “便宜?” 林挽月笑了一声,手指头朝河道那边点了点。 “你往那边看。” 二妮儿抬起头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 河道最热闹的地段,大牛正推着板车往人堆里挤。彩霞跟在后头,两条辫子甩动着,嗓门老远就能听见。 板车一停稳,彩霞先把白布掀了。 馒头的麦香和骨头汤的肉味一下子散开,在河道上飘了一大片。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,淘了一上午的玉,饿的不行的汉子们,闻到这股香味,呼啦啦的围了过来。 “来来来!热馒头!骨头汤炖土豆儿!管饱管热乎的!”彩霞拍着板车帮子,嗓子扯的老高。 头几个冲上来的人已经在掏钱了。 “五毛一份是吧?给我来两份!” “谁跟你说五毛了?”彩霞一把挡开那人伸过来的手,两条眉毛往上一挑,下巴扬着,声音又尖又厉。 “三毛钱两馒头,菜五毛一碗!一份八毛!”排在最前头的汉子愣住了,“啥?八毛?昨天不是五毛吗?” “昨天是昨天,今天是今天!面涨价了,肉也贵了,运过来还得花力气。八毛已经是照顾你们了!” 彩霞两只手叉在腰上,肚子往前挺着,占了半个摊位。 后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。 “昨天那个小媳妇卖的时候没这么贵,怎么换了人就涨钱?” 彩霞的脸拉了下来,眼皮一翻。 “爱买不买!这清河沟就咱们这一家热乎饭,嫌贵你们去啃石头啊!”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,前头几个汉子的脸都黑了。 大牛站在板车另一头,不仅不劝,还帮着腔。 “磨叽什么?买就掏钱,不买就滚远点,别挡着后头的人!” 他膀子一横,伸手把两个站在前头议论的汉子往后推了一把。 那两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,其中一个脚踩在河滩的碎石上,差点摔了。 “你他妈——” “你什么你?”大牛梗着脖子,拳头攥了攥,“这是我的买卖,我爱怎么卖就怎么卖,轮得着你管?” 河道上淘玉的人多的是力气活出身的主儿,要搁平时,早干起来了。可架不住饿啊。 从天不亮干到现在,水米没打牙,饿得手都哆嗦了。面摊早就卖光了,供销社里连块饼干渣都刮不出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