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走过来时，徐知远正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。她站在他旁边，两人并肩往街那头走。街上的人已经散了，几个摊贩重新支起棚子，吆喝声又响起来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柳如烟问。

    徐知远把事情说了一遍。巴图的皮货，周德全的定银，三日后取货，成色不对，各执一词。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捋清楚，中间还停下来想了想，怕漏了什么。

    等他说完，柳如烟想了想，开口：“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？”

    徐知远停下脚步，看着她：“从中作梗？”

    柳如烟也停下来，站在他旁边：“我在北边这些年，跟北蛮人打过不少交道。他们做生意，极重诚信。说好什么货就是什么货，不会以次充好。巴图能在五市站住脚，不是一天两天了，他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。”

    徐知远点了点头，又问：“那这个周德全呢？”

    柳如烟摇头：“这个人我不太了解。他比我晚来黑河滩，做的生意也跟我不一样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做生意的人，最怕砸自己的招牌。为了几十张皮子，闹到提举司去，对他有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徐知远站在原地，想了一会儿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柳如烟：“那依你之见呢？”

    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前面那条街，街上人来人往，有人在挑皮货，有人在讲价钱，有人在往车上装货。过了片刻，她开口：“能让我看看这批货吗？”

    徐知远点头：“可以。货扣在市易房后头的库房里，还没动过。你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转身，往提举司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柳如烟蹲在库房地上，把那些皮子一张一张翻过来看。库房里光线暗，她让徐知远把门开大些，借了门口的光。皮子堆了两摞，一摞是巴图带来的，一摞是周德全退回来的。她先看了巴图那摞，毛色匀称，手感柔软，是上等货。又看了周德全退回来的那摞，刚翻开第一张就皱了眉。

    这张皮子的毛色暗了几个色度，摸上去有些发硬，边角还有一处秃斑。她又翻了几张，有的毛色不均，有的皮板上有旧伤疤，还有一张明显是拼接过的不说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对徐知远说：“这两批货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徐知远也蹲下来看，把两张皮子并排摆在一起，一张毛色油亮，一张发暗。他看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会不会是巴图自己换了？”

    柳如烟摇头：“不会。巴图在这条街上做了两年生意，从来没出过这种事。他要真想骗人，不会选这么笨的法子——几十张皮子，能赚多少银子？砸了招牌，以后还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徐知远没有说话，把那两张皮子又看了一遍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门外有人喊：“徐大人，徐大人。”

    徐知远走到门口，一个小吏探进头来：“陈大人找您，让您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徐知远回头看了柳如烟一眼。柳如烟把手里那张皮子放回原处，说：“我先回去。这批货你先留着，别让人动。”

    徐知远点点头。柳如烟从库房出来，穿过院子，出了提举司的后门。街上人还多，卖馕的摊子前头排着队，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狗。